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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夜先后也有几段罗曼史。
至于他怎样娶了丹朱的母亲,一个南国女郎,近年来怎样移家到香港,传庆却没有听见说过。
关于碧落的嫁后生涯,传庆可不敢揣想。
她不是笼子里的鸟。
笼子里的鸟,开了笼,还会飞出来。
她是绣在屏风上的鸟——悒郁的紫色缎子屏风上,织金云朵里的一只白鸟。
年深月久了,羽毛暗了,霉了,给虫蛀了,死也还死在屏风上。
她死了,她完了,可是还有传庆呢?凭什么传庆要受这个罪?碧落嫁到聂家来,至少是清醒的牺牲。
传庆生在聂家,可是一点选择的权利也没有。
屏风上又添上了一只鸟,打死他也不能飞下屏风去。
他跟着他父亲二十年,已经给制造成了一个精神上的残废,即使给了他自由,他也跑不了。
跑不了!
跑不了!
索性完全没有避免的希望,倒也死心塌地了。
但是他现在初次把所有的零星的传闻与揣测,聚集在一起,拼凑一段故事,他方才知道:二十多年前,他还是没有出世的时候,他有脱逃的希望。
他母亲有嫁给言子夜的可能性。
差一点,他就是言子夜的孩子,言丹朱的哥哥。
也许他就是言丹朱。
有了他,就没有她。
第二天,在学校里,上到中国文学史那一课,传庆心里乱极了。
他远远看见言丹朱抱着厚沉沉的漆皮笔记夹子,悄悄地溜了进来,在前排的偏左,教授的眼光射不到的地方,拣了一个座位,大约是惟恐引起了她父亲的注意,分了他的心。
她掉过头来,向传庆微微一笑。
她身边还有一个空位,传庆隔壁的一个男学生便推了传庆一下,撺掇他去坐在她身旁。
传庆摇摇头。
那人笑道:“就有你这样的傻子!
你是怕折了你的福还是怎么着?你不去,我去!”
说罢,刚刚站起身来,另有几个学生早已一拥而前,其中有一个捷足先登,占了那座位。
那时虽然还是晚春天气,业已暴热。
丹朱在旗袍上加了一件长袖子的白纱外套。
她侧过身来和旁边的人有说有笑的,一手托着腮。
她那活泼的赤金色的脸和胳膊,在轻纱掩映中,像玻璃杯里滟滟的琥珀酒。
然而她在传庆眼中,并不仅仅引起一种单纯的美感。
他在那里想:她长得并不像言子夜。
那么,她一定是像她的母亲,言子夜所娶的那南国姑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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