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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壮士且随忧来。”
解忧眸子眯起,微抬起小巧的下巴眺望远处如同湖泽一般的积水,“水患未退,此地地势低洼,或恐再度被侵,速速离开为妙。”
剧连没动,墨眉拧成一个结子,只是长身而立回望他方才待过的地方。
透过浓密湿润的荒草,解忧隐约见到数个微微隆起的土包,被洪水洇湿的泥土呈现出赭色,上面一无草木生长,看来是新近堆成。
方才剧连手上又是泥又是血的,可见这几个土包多半是他一手堆成。
“壮士盍不用剑?”
若是没工具也就罢了,他身上分明负着一柄青铜剑,看起来干干净净,纤尘不染,何必将自己伤成那副模样?
“亲丧,当躬亲为葬……”
剧连说了半句,眸子瞥见远处潮水又起,面色转为肃然,忽然抓起解忧,“何处可去?”
解忧被陡然拎起,险些被甩出去,虽然恼他这般粗鲁,但也听见远处水声渐近,想是洪水再起,被自己不幸言中,生死攸关之下,哪有心思同他理论,只哑着声,镇定自若,“东南之地可也。”
剧连也不含糊,抬头瞥了日头确定方位后,便抱着她向东南方向一阵狂奔。
解忧被他护在臂间,人又生得娇小,周围景物一概看不见,只能听到耳边风声和水声间杂,呼啸澎湃,十分热闹。
只是野外太过颠簸,剧连又跑得极快,解忧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他胡服粗硬的衣襟,总觉得脸上的皮肤都要被蹭掉了一层。
不知跑了多久,剧连总算停了下来,解忧觉得自己几乎被颠散架了,衣衫鬓发也散了不少,记忆里,她死后复生,流浪数月到达昭馀乡中之后,似乎还从没这么狼狈过。
但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,解忧转眸瞥向周围,心里一点点凉下去。
剧连停下并非因为他们已经到了安全之地,而是因为四周全是积水,他们已经无路可去。
她现下有些后悔自己为何贸然闯入水患区域,这一条命得来不易,此次深入洞庭,是自己疏忽了。
“医女莫忧心。”
剧连镇定自若,反而寻了处干净的石块坐了下来,解下包裹,取出一包干粮,掰了一半递与解忧,“已至午。”
解忧轻敛了眉,“身处险境,忧无甚胃口。”
“鄙人略通水利,此地虽则积水环绕,然至亥时必退,医女稍安勿躁。”
剧连神定气闲,一边津津有味地啃起干粮,一边伸长脖子观察周围环境,不时点头。
解忧半信半疑,但看看周围水势不浅,以自己一人之力,绝无可能离开,只能如他所言,稍安勿躁,接过干粮吃些。
剧连给她的干粮两面烘得金黄,两片面饼之间还切了一道口子,与楚地常见的豆饼、米饼之类差别很大,反倒与所谓“肉夹馍”
十分相似。
解忧初时在赵地待过两年,自然认得这是秦晋一带常见的食物,又想起剧连的口音——她因占了这具身子,本就会赵地一带的语言,入楚后又学了些楚地方言,交流无碍,因此方才也没在意剧连的口音。
这会儿细细回想,他虽自称楚地墨者,却夹着一口秦赵附近的方言,令人费解。
“壮士楚人耶,秦人耶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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