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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“又罄了这几壶,前头可能喝。”
大些的那个有十一、二岁,也说:“哥,外头可热闹?都是甚样人哩?”
小厮见老妈妈并不阻拦,堆起个笑脸儿来问了一句:“妈妈好。”
方咳嗽一声,讲了起来:“外头郎君们,与咱家郎君喝得开心哩,都与郎君投契,”
把头一低,挤了挤眼睛,“见了唱的都不敢抬眼看,看一眼唱的,还要看一眼后堂——都怕自家娘子……”
冷不防被老妈妈一巴掌拍在背上:“酒灌好了,你还不快取了去,耽误了客们吃酒,看不打折你的脚!
再在丫头们面前胡吣,老大耳刮子打你。”
大丫头取一张黑漆的托盘来,把灌好的酒壶往上一放:“使这个托着去,好拿。”
小厮儿涎着脸向老妈妈讨了一回饶,托着托盘,一道烟往前头送酒去了。
留下两个丫头问老妈妈:“江州府里也有与咱家郎君一样怕娘子的人啊?”
老妈妈且气且笑:“哪个教的你们背后嚼主人家舌头?看在眼里的,不要放到舌头上!
守些本份罢,咱家娘子不好相与!”
两个丫头一齐点头:“好妈妈,再也不敢了。”
想娘子连郎君都要打骂,又央求老妈妈不要告诉何氏。
老妈妈拿捏了一会儿阵子,小个儿的丫头机灵些,上来给她捏肩捶背,半晌方换回一句:“往后小心些,如今郎君做了官儿,下人也要比旁人更有样子哩。”
小丫头们一齐称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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且不说厨下一老两小如何打发时间,席上又是另一种热闹。
男人这里,已改了客气称呼,年纪相仿的称兄弟,纪主簿已管柳家四十余岁那位老书生叫起“老丈”
来了。
诸邻之中,纪主簿最喜程谦。
纪主簿初见程谦,几乎没回过神来,程谦于今二十余岁,尚未蓄须,面如冠玉唇若涂朱,生得剑眉星目,江州左近男子肤色都不甚黑,程谦生得尤其好,且身玉立,站在一班街坊里,真真鹤立鸡群。
纪主簿一看这班邻居,旁人是矮的矮、老的老,谈吐也不如。
更兼程谦又识音律,一手投壶的绝技,划拳行令等等竟无一不通。
纪主簿心中本已拟定了要看顾程家一二,图个好名声,见他这样更喜:我还恐程家人畏缩,十分不雅相,如果相交,委实令人苦闷。
如今他这般,倒好多相处。
又拿眼睛看程谦,忽地皱起眉来。
程谦入门见这纪主簿,三十余岁,五短身材,面皮微黄,蓄着须,一口官话略带些口音。
一双眼睛不大不小、一张脸不丑不俊,说话声音不高不低,极普通一个人。
程谦常在外头应酬,对这纪主簿也是不卑不亢。
众邻居内却有些不忿之人,诸人皆是邻里,平素抬头见低头见,然则见新邻对程谦这个赘婿与旁人不同,不由极不服气。
世人说起一个妒字,便要赖到女人头上,连这个字,都要写做女字旁,实不知这男人妒起来,比女人要狠上千面倍。
程谦既生得好,行事也样样出色,就招人妒。
街坊教子,时而拿他作比:“程家女婿,样样比你强,止不幸父母双亡。
你也止在父母上强些,我若死了,你还有甚?”
因他是个赘婿,与大家不同,也翻不了身,平素年轻男子们也就压着这份心。
今日却是主人家格外厚待他,虽不至形影不离,语调声气乃至眼神,都有些不同了——不由愧恨,便要让程谦出一出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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