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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唐棣等人看到石越居然和唐甘南谈起什么棉布来,无不莫名其妙,只有桑俞楚却觉得这小伙子蛮有意思,忍不住插口说道:“岂有不知之理,我姐夫没做过棉布生意,我却是做过。
我曾亲眼见那些织户做过这些事情:凡要织成一匹棉布,首先得脱棉籽,这是最麻烦的事情,因棉籽生于棉桃内部,很不好剥,或用手直接剥去,或用一种叫铁筋的工具碾去,然而无论用哪种方法,一个织户辛苦一天,收获却是有限。
大量的棉花堆积,要花费无数的人力来脱棉籽,故此这棉布之成,最先一件事就要花这许多的人力。
其后无论是弹棉花,还是纺成棉纱,都是效率极低。
而棉布的利润又远远比不上丝绢,故此便是我大宋境内,做这棉布的织户都是甚少的,也就是福建、岭南、崖州有人靠此谋生。”
这番话说出来,石越当然是心里明白的,而唐甘南也曾见识过,亦点头称是,只有那唐棣等几个书生却恍如在听天方夜谭。
“那么以桑伯父和唐二叔看来,如果有人能够使得棉纺的过程变得简单,并且可以大批的生产,那么这棉布的利润能当几何呢?”
石越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。
桑俞楚和唐甘南几乎同时眼睛一亮,异口同声的说道:“如真能如此,这利润不可限量。”
说完了才发现自己显得太热切了点,桑俞楚叹了口气,说道:“这又谈何容易?”
唐甘南却嘻笑问道:“莫非贤侄有办法?”
石越正要回答,那桑充国却显得不耐烦了,本来他以为石越不过是喜欢博物,谈些民间纺织之事,当做趣谈显示自己的渊博,不料看这样子,竟然真的是在讨论起生意的事情来了。
便忍不住出言讽刺道:“君子言义不言利,以石兄之才,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对这孔方兄如此看重?”
他这一句话虽然显得有点无礼,但是却也说出了唐棣和柴氏昆仲的心里话,几人默不作声,都想看石越如何辩解。
石越知道这些人对于营营谋利之事,自然是很看不上眼,便是桑充国和唐棣生在商人之家,却也认为读书人言利,是一件不应当的事情。
心想若不把他们说服,日后只怕就会被他们小看,当下笑着说:“桑兄只怕读书有些地方没有读到,我和令尊及唐二叔言利,却正是受孔子之教。”
桑充国冷笑道:“那倒要请教了,石兄莫非是想要发千古之覆?”
石越却不愠不火,微笑道:“那倒不敢。
桑兄遍读经典,如果在下说孔圣人一生追求的目标其实就是个‘仁’字,想必你不会反对吧?”
桑充国还没来得及回答,柴贵友就有忍不住插口说:“石兄所言极是,不过以在下之见,还有一个‘礼’字。”
众人都点头称是。
石越笑着说:“这个‘礼’字,其实不过是孔圣为了达成仁道而采取的方法,以孔圣本意而言,倒不会死守着礼字不放。
否则的话,当时周天子尚在,孔子何故却要去游说魏齐?而公羊又为何会有经权之说?经,即是守礼;权,即是变礼。
而什么样的情况下充许有权变呢?,关键就在于是不是合乎仁道。”
一席话说得几个书生无不拜服。
桑充国面色稍稍变好了一点,却又有几分不服气的问道:“这仁道和言利,又有什么关系呢?”
石越笑着说道:“什么是仁道?仁者爱人。
所以爱人者为仁。
如果有一个人,他行事能给百姓带来福祉,让百姓安居乐业,生活变得富足,这就是仁道之一了。
桑兄说君子不言利,管子是不是君子?管子言不言利?管子经商而使齐国富强,让中夏的百姓能免受夷狄之困,这就孔圣为什么在周公之后最看重管子的原因。
而管子的功绩,就已经让他接近于仁道了。
所以言不言利,孔子是不反对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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