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卫长歧正吃了一块肉,可这肉在他嘴中似乎变成了一块儿白蜡,怎么嚼都没有滋味,半晌他才吞咽下去,说:“你问我怎么看……我只能说,我已经有些忘记了那个时候府里买了什么药材,银子倒确实是花费了许多,恐怕只是为了往仓库里备些,不仅仅是购入川芎和红花吧。
这些后宅采买之事,都是你嫂子在管,你要是有疑惑,不如喊她过来问问?”
“大皇嫂身边正带着孩子呢,何必让他们也掺和进来?”
卫长玦看着他的眼睛,很是认真,“大皇兄知道什么叫‘药露’么?”
卫长歧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在发现肃王府购买了那些药材后,卫长玦一直在想,怎么能越过重重眼线,将这些东西下到卫长浚的药里,后来帮忙给裴归摸脉的郎中说,药材用一些水蒸之法,可以提炼出药性相似的水珠,便称“药露”
,医书上有详尽的制备之法。
药露便于携带,装在小瓷瓶里,用时拿出来倒上几滴,就如同服药一般。
只是这样的药露,做一小瓶,需要许多药材,极不划算,所以比较少见。
卫长玦听过这些后,反复揣摩,觉得卫长歧用的就是这个法子,说出来,只不过是带着揣测试探试探,没想到一试就中。
“什么药露?三皇弟这是拿医书来考我呢?我一个皇子,只知四书五经,哪里读过这些。”
他勉强笑了笑。
然而已经说到了这份上,卫长玦怎能放过,沉声道:“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,做了的事,只要有心,都能查出来。
甭管是药露还是磨好的药粉,现在我已经查到了药铺,查到了买药的人,那么父皇呢?”
卫长玦给兄长布菜,淡淡地说:“父皇手眼通天,可以查去长福宫探望的人有哪些,可以查谁是外面进来的,有没有经过搜身,甚至还能找到进了肃王府的药材都去了哪里,找到为大皇兄制作药露的人,只要父皇想,没有查不清的事,因为天下都是他的,你说呢?”
卫长歧终于很彻底地慌了,他直勾勾地定了卫长玦半晌,才说: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你喊我过来,是想告发我?”
卫长玦摇了摇头,心想只是这样问,就能从卫长歧口中问来真相,显然他并不是一个常常作恶的人,但他的作为,影响到自己,这件事终究得说清楚,甚至于……让它成为一个把柄,使卫长歧为自己所用。
“我并不是想告发你,若真想告发,怎还会摆宴席?我只是想弄清楚,关于长浚的死,我究竟是不是凶手。”
他笑了笑,有些怅惘,“现在看来,我绝不是。”
卫长歧的手紧紧地握着筷子,身上也绷的很厉害,“长浚落马,终究还是你害的,你想赖到我身上,那万万不能。”
卫长玦保持着笑容,“我也没打算赖到大皇兄身上,正如刚才所说,若是想赖,就会直接到瑛贵妃面前说明白,凭她对儿子的一片心,还不得把肃王府掀个底朝天来寻求真相。
我现在是想弄明白,大皇兄你究竟是怎么想的,你是想借着长浚的死,害了我,也让瑛贵妃伤心难忍?”
“我,我。”
卫长歧迟疑,就像是被逼到角落里的兽,并不凶猛,但看得出挣扎。
“大皇兄,从前我受长福宫的气,都是你过来安慰我和我说话,我还当你和我是一条心,一直尊重着,没想到你明知道我担着卫长浚的一条命,还要害死他,这一石二鸟的手段,你能做出来,想必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。
可你恨长福宫也就罢了,为什么也要恨我?我母后对你母妃,难道有什么不好?我对你,难道有半分不敬?”
停了片刻,他沉声续了句狠话,“相比较迫害,我更不能接受背叛和欺骗,眼下若你不能解释清楚,关于长浚死亡真相的奏章,就会立刻呈到父皇桌上,你连回去销毁证据的时间都没有。”
卫长歧憋得脸通红,这才反应过来这场盛宴,竟是鸿门宴,进了恭王府的门,妻子被调离身边,一双儿女也在他人的掌控之下,什么消息都传不出去,除了认,还能有什么法子?
俩人就这样无声对峙,目光碰撞在一处,卫长玦有着正义凛然的气度,更有无辜者的气势,而卫长歧,什么都没有。
他终于败下阵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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