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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兴哥重会珍珠衫(下)回到下处,想了又恼,恼了又想,恨不得学个缩地法儿顷刻到家。
连夜收拾,次早便上船要行。
只见岸上一个人气吁吁的赶来,却是陈大郎。
亲把书信一大包递与兴哥,叮嘱千万寄去。
气得兴哥面如土色,说不得,话不得,死不得,活不得。
只等陈大郎去后,把书看时,面上写道:“此书烦寄大市街东巷薛妈妈家。”
兴哥性起,一手扯开,却是八尺多长一条桃红绉纱汗巾,又有个纸糊长匣儿,内有羊脂玉凤头簪一根。
书上写道:“微物二件,烦干娘转寄心爱娘子三巧儿亲收,聊有记念。
相会之期,准在来春。
珍重,珍重。”
兴哥大怒,把书扯得粉碎,撇在河中,提起玉簪在船板上一掼,折做两段。
一念想起道:“我好糊涂!
何不留此做个证见也好。”
便捡起簪儿和汗巾,做一包收拾,催促开船。
急急的赶到家乡,望见了自家门首,不觉堕下泪来。
想起:“当初夫妻何等恩爱,只为我贪着蝇头微利,撇他少年守寡,弄出这场丑来,如今悔之何及!”
在路上性急,巴不得赶回。
及至到了,心中又苦又恨,行一步,懒一步。
进得自家门里,少不得忍住了气,勉强相见。
兴哥并无言语,三巧儿自己心虚,觉得满脸惭愧,不敢殷勤上前扳话。
兴哥搬完了行李,只说去看看丈人丈母,依旧到船上住了一晚。
次早回家,向三巧儿说道:“你的爹娘同时害病,势甚危笃,昨晚我只得住下,看了他一夜。
他心中只牵挂着你,欲见一面,我已雇下轿子在门首,你可作速回去,我也随后就来。”
三巧儿见丈夫一夜不回,心里正在疑虑,闻说爹娘有病,却认真了,如何不慌?慌忙把箱笼上钥匙递与丈夫,唤个婆娘跟了,上轿而去。
兴哥叫住了婆娘,向袖中摸出一封书来,分付他送与王公:“送过书,你便随桥回来。”
却说三巧儿回家,见爹娘双双无恙,吃了一惊。
王公见女儿不接而回,也自骇然。
在婆子手中接书,拆开看时,却是休书一纸。
上写道:立休书人蒋德,系襄阳府枣阳县人。
从幼凭煤聘定王氏为妻。
岂期过门之后,本妇多有过失,正合七出之条。
因念夫妻之情,不忍明言,情愿退还本宗,听凭改嫁,并无异言,休书是实。
成化二年月日手掌为记。
书中又包着一条桃红汗巾、一枝打折的羊脂玉凤头簪。
王公看了大惊,叫过女儿问其缘故。
三巧儿听说丈夫把他休了,一言不发,啼哭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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